第81章 崩塌的勋章与暗室里的交锋
我的刑警妻子 · 第 81 章 / 90 章
客厅里那盏旧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,光线白得有些刺眼,将两人脸上的每一寸细节都照得无所遁形。
夏筱月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夹。
纸页上那些红色的标注线、时间戳、交叉比对的图表,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,将她过去半年所经手的每一个案子、每一次行动、每一枚勋章,全部串联在同一条线上。
那条线的起点是李兼强,终点是她。
中间所有的环节——匿名举报信、线索来源、行动时机——像一排排列整齐的骨牌,只要有人轻轻推倒第一张,后面所有的一切都会轰然倒塌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纸页的边缘。
纸张冰凉而光滑,带着打印机刚刚吐出来的干燥质感。
她一页一页地翻看,动作很慢,像是翻阅一本别人的病历。
每一页都让她心底那层薄薄的防御更薄一分。
翻到最后一页时,她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,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这些东西……”她的声音哑得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,“你准备了多久?”
“从我第一次在铂宫消防通道里,透过门缝看到你跪在他脚下的那天晚上开始。”李如彬靠在沙发上,姿态从容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份早已结案的报告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翻动纸页的手指上,那双手的指甲修剪得整齐而干净,涂着透明的护甲油。
他记得这双手以前会在做饭时不小心切到手指,然后举着创可贴让他帮忙缠。
那时候她的手指比现在圆润一些,没这么瘦,骨节也没这么明显。
夏筱月将文件夹合上,动作轻而果断,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她抬起头,看着李如彬。
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,像一锅被搅动的浊水,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她问。
“我要你把督察小组引到李兼强身上。”李如彬说。
他的声音平稳而明确,每一个字都像在棋盘上落下一枚早就想好的棋子,“匿名举报信的源头,你可以说是你发现的。你可以说你在覆核旧案卷宗时,发现线索来源异常,顺藤摸瓜查到了铂宫。这个功劳,我留给你。但前提是,你必须配合我。”
“配合你什么?”
“配合我把李兼强在铂宫地下的档案库翻出来。”李如彬微微前倾,身体离开沙发靠背,双手搁在膝盖上。
这个动作让他离她更近了一些,灯光从侧面打过来,在他脸上投下深浅分明的阴影,“那些档案里有他这些年经营的所有暗线、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、所有被掩盖的肮脏事。那些东西,才是真正能把他送进监狱的炸药。光靠匿名举报的线索来源,最多让督察小组查你,查不到他头上。”
夏筱月沉默了很久。
客厅里只剩下雨声和日光灯管持续不断的嗡鸣。
她站在茶几与沙发之间的狭窄空隙里,像一个站在十字路口的人,每一条路都通往不同的深渊。
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她最终问。
“你不会拒绝。”李如彬说,语气里没有威胁,甚至没有自信,只是纯粹的陈述,“因为你比我更清楚,继续当他的『小莺夫人』,你迟早会被他当成弃子丢出去。周家倒了,黎东谌的残部清完了,你手上能帮他洗的牌已经洗得差不多了。当你没有利用价值的那一天,他会比任何人都更快地与你切割。你身上那些勋章,他随时可以找人接手。”
夏筱月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细微,如果李如彬不是一直注视着她,几乎看不出来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。
她走到沙发旁,在他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。
动作有些僵硬,像是双腿已经撑不住自己的体重。
“你恨我。”她说。这不是一个问句。
李如彬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缓缓移动,像在阅读一本被打开的旧书。
过了十几秒,他才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:“恨过。现在不恨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。”他微微偏过头,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落在窗台上那盆绿植上。
植物的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,有几片新叶刚刚展开,叶缘还带着浅浅的绒毛,“我恨了你很久。恨你为什么不拒绝他,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,恨你为什么要让我从门缝里看到那些。后来我发现,恨来恨去,最恨的其实是我自己。是我亲手把你推过去的。试衣间、电影院、酒店——每一步,我都有机会喊停。我没有。”
夏筱月怔住了。
她没有想到他会说这些。
她以为他会质问她、指责她、甚至羞辱她,她已经做好了承受那些的准备。
可他没有。
他只是平静地陈述,像一个人在回顾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往事。
那种平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她难受。
“如彬……”她的声音碎在喉咙里,像玻璃碴子咽不下去。
“不用道歉。”李如彬摆了摆手,动作简短而果断,“道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我们现在要解决的是李兼强。他在铂宫地下三层的档案库,需要特定的权限卡和虹膜识别才能进入。权限卡我可以搞到,但虹膜识别需要你。你是他唯一允许自由进出顶楼的人,你的虹膜权限应该比他手下任何人都高。”
夏筱月看着他。她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要留她下来。他需要她。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,分不清是庆幸还是苦涩。
“什么时候?”她问。
“后天晚上。”李如彬说,“督察小组明天会约谈你。你按我说的把线索引向李兼强。后天晚上,你正常去铂宫,进8018。我会从消防通道进入地下三层,你负责在上面拖住他。时间不需要太长,二十分钟就够。”
“二十分钟……”夏筱月低声重复了这个数字。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二十分钟足够李兼强在她身上做完很多事情。
可她没有退缩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李如彬看着她点头的动作,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很快被压了下去。
他站起身,走到酒吧台前,给自己倒了杯水。
水从壶嘴里流进杯子的声音清脆而单调,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。
他没有给她倒,只是端着自己的杯子回到沙发上。
“今晚你可以留在这里。”他说,喝了一口水,目光越过杯沿看着她,“客房有干净的床单。明天一早再走,免得深夜进出被监控拍到。”
夏筱月没有拒绝。
她站起身,走向客房。
走到客房门口时,她停了一下,手搭在门把上,没有回头。
她的声音从门边传来,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:
“如彬,你现在……有别的女人吗?”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李如彬将杯子放在茶几上,杯底与玻璃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,只是说了一句:“早点休息。”
夏筱月没有追问。她推开门,走进了客房。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,锁舌没有扣上,只是虚掩着,留了一道极细的缝。
李如彬独自坐在客厅里,听着雨声和客房里传来的细碎动静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掌心里那几道旧伤已经结了痂,正在慢慢愈合。
他把手掌翻过来,又翻回去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窗外,雨还在继续。这座城市的夜晚,依然漫长。